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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深夜，顾七七才有机会与陈义君坐下来闲聊一会儿：“你说我们会活下去吗？”
“是人都会死的。”他说话依旧这么冷酷无情。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救人呢？”
“因为我答应过她。”
“你的……妻子？”
顾七七在他脸上看到了答案，她真羡慕那个女人。
“对不起……”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对不起，苦笑着：“我知道你心肠好，虽然讨厌我却从不说出口，其实说出来也没关系，我脸皮很厚的，你实在不必因为我喜欢你，就觉得自己应该额外做些什么，不用的。”
他看着她，一时哑然。
飞机的轰鸣，枪声在夜空响起。
战争还在继续，教堂里也接纳不下更多的伤者，敌军已经快要攻陷城北，所有伤员不得不从教堂转移。
政府军在城口设了关卡，有通行证的内部人，可以先行撤离，好在身为张家的媳妇，顾七七还有这项特权。
教堂里的人分好组，顾七七把通行证交给陈义君，决定分开行动：“拿着这个不会有人拦你。”
“你呢？”
“我是张明勋的妻子，他们不会拦我。”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陈义君，如果因为你的决定，让大家丢了性命，”顾七七说：“我不会原谅你。”
按照商议好的方案，陈义君在出城后，并没有在约定的地方等到顾七七。
那些逃出来的人说，撤离时，为了救一个小女孩儿，顾七七替她挡了一枪，她让他们先走，说自己随后就跟上。
她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
陈义君无论如何也要回去救人。
是约翰神父将他拦了下来：“当初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又为什么会留下来，顾先生比任何人都清楚，没人比她更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她不怕死，只是怕她爱的人，不知她为何而死。”
陈义君站在郊外的山岗上，看着满城狼烟，像是巨龙喷出的火焰，他似乎听到有人沉重的呼吸，像是在渴望他的到来。
他冲下山岗，没有人再见过他。
战火纷飞多年，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重建的金陵城内，新开了一家医馆。
但凡是老一点的本地人都知道，这家医馆的坐馆先生是个神医，当年战争来袭时，他一双妙手不知挽回了多少人的性命。
医馆的牌匾上刻着春义堂几个大字，如果有客人来，小学徒会说，他的师父平时养花弄草，逢九才坐馆。
客人悻悻离去，小学徒这才又忙着打理厅堂。
内堂的贡案上，有一张师父早逝妻子的画像，画像前面摆着一朵百合，百合的旁边，却是放着一朵鲜红的玫瑰。
医馆的一切都交给学徒打理，唯有这两朵花，师父每日会亲力而为。
他会偶尔讲起战争年代的日子，却从不提自己行医救人的善事。
明明只有一个人，却爱在饺子馆点上两碗饺子。
他喜欢坐在爬满青藤的架子下看书，却总是出神。
那晚，陈义君照旧坐在庭院灯下看书，眼神不禁默默地望向墙头，藤叶一阵晃动，他心里似有期盼，忙直起身子。
却见不过又是邻家的奶猫，来找吃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