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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
幽蓝色的魔法匕首落在木板上，溅起了蓝色的魔法火花。如水波般流动的半透明匕首静默无声地躺在薇薇安面前，聆听着少女泪珠落地的声音。
“老，老师？”薇薇安一脸不敢置信，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变调，像是高昂的歌声骤然沙哑一般。
窗外的天空逐渐失去光芒，夜的厚爱即将降临在这片土地上。打猎归来的人们陆续回到家中，在冰冷的寒风中等待着梦乡的呼唤。
一片祥和与静谧。
布莱恩双手虚扬，两团仅作照明之用的蓝色火焰脱手而出，如幽浮般悬在宫殿中。少女的脸庞在火光下散发出柔和的蓝光，泪痕清晰地展露在人前。
安德烈按住头颅，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是你！你在我体内动了手脚！”安德烈的声音像溺水于深渊者一般微弱，“你的到来，使我失去了对自己意识的掌控！”
布莱恩微笑着绕过薇薇安，一手捏住安德烈的下巴，胡乱地扯过他的胡须。
“像获得力量，就必须付出代价。”布莱恩道，“我对你很失望，安德烈。”
失望？
不解的情绪涌来，但安德烈知道自己的疑惑恐怕是永远无法解答了。
“我是人类的朋友，安德烈，而你的做法，将我的朋友带入歧途了。”布莱恩“和善”地笑着。
巫妖回头对着薇薇安道：“我亲爱的弟子，你不是要你的王回归初心吗？很遗憾，他永远也回不去了。只有杀了他，人类，以及他自己才能得到救赎。“
”……老师，你究竟是谁？“薇薇安只觉得口干舌燥，眼前的事实都苍白无力。
她应该是和菲利普一行人见到太阳王，之后说服太阳王，世界重新变得和平，她再向老师学习智慧的奥秘。
本该如此的。
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事情的发展超出控制了呢？
”我是谁？“布莱恩大笑道，”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巫神！伟大的巫神！“猪猡发出狂热的欢呼，他激动地跪倒。
”……不，不会的。你是老师，你是人类，你不是巫神……“薇薇安双目含泪，开始否认这一切。
”他就是可恶的巫妖！他是一切的元凶！“安德烈怒吼着，声调癫狂般时高时低。
薇薇安心中某根脆弱的弦终于绷断了，自强的少女哭出了声。
家乡以外的世界太过阴暗，以至于她心中最纯粹的梦都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黑暗的不死者的气息悄悄流露出来。在布莱恩的视野中，萨诺斯从角落走出来，跪在面前。
”父亲！“安德烈又喜又惊。
喜的是被他视为救世主的父亲出现了。
惊的是父亲居然跪在了巫妖面前。
下一刻，萨诺斯说出了让安德烈如坠冰窟的话语。
”主人。“
不死者之祖低下了头颅。
布莱恩面无表情。
”萨诺斯，我对你也很失望。我让你活下来，就是为了让你指导人类，怎么你会让这个文明落到这样一个尴尬的地步？”布莱恩不满道，“难不成你对这个人类产生了真正的所谓父子之情吗？这才不忍心更换统治者？”
萨诺斯的面平行于地面：“主人，我认为帮助一个文明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直接干预文明的发展。“
布莱恩皱眉道：”你是说我给安德烈种下种子的做法是错误的。“
萨诺斯不语。
布莱恩道：”也好，既然是错误的。那我今天就让你们纠正这个错误。薇薇安，作为你的老师，接受我赐予你的第一个命令吧，用这把刀，杀死太阳王。”
布莱恩的手挪到安德烈头顶，将他的不死能力彻底抑制
“不……不可能！”薇薇安断然拒绝了，哪怕泪眼婆娑，但她却语气坚定异常。
她从小便是在太阳王的传说下成长的，太阳王早就成为了她心中的信仰。没有什么能够摧毁一个人的信仰，除非她自灭其路。
少女的梦想是纯真的，如同那素白之帛。
她的信念也是坚不可摧的。
”安德烈，告诉他你的意见。“布莱恩扯住安德烈的头皮，如同摁着一条狗一样将他往前一压。
安德烈感觉到体内的痛苦逐渐减弱，明白一切都在巫妖的控制当中。他闭上了眼，对着薇薇安道：
”拜托你，杀了我，不知名的少女。”
“不要！”薇薇安泣不成声。
那幽蓝色的匕首散发着妖光。
安德烈忍痛道：“这样下去，我迟早将不是我自己。与其成为祸害苍生的恶魔，不如就在这里被你杀死。”
“太阳王……”
“我看得到，你的纯净的心。就像年轻的我一样，不畏惧一切，目标单纯而又动力无穷。”安德烈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丑陋异常，“我也很清楚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外面的人都在咒骂我，怨恨我，恨不得杀死我，有的人甚至以我的不死能力为借口要讨伐我。”
“我很清楚。因为他们所憎恨的，所厌恶的，是真真实实的我。”
“少女啊，我想告诉你，那个口耳相传的恶魔形象就是我。你也不需要为我辩解。”
“一切都是巫妖的诡计。”
太阳王发出了悲鸣，似乎某种情感堵在胸口，难以法系。
“但是啊……”这个钢铁般的老人哽咽了。
“我也想回到年轻那样，我也想带领大家走向更好的未来，我想继续我未竟的大业，我还想将开化之光带到这个世界每个角落，我想对任何种族一视同仁，我想重新建立先代的荣光……我想很多很多啊……”
“我是真的希望成为一个太阳。”
“永远大笑，没有阴影的太阳。”
“但是……”
“我恐怕已经无法做到了，我爱着你们，哪怕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
太阳王低下了头，泪珠在不为人知的视角下掉落。
他的话语情真意切。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黑色的血纹逐渐染黑了他的半张脸。
属于安德烈，属于太阳王的时间没有多少了。
“杀了我。迟早有一天，你们，我们的后代们，能将这个巫妖毁灭……我永远相信着有这么一天……杀死我，不要让我阻挡了你们……求求你了，少女。”
安德烈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恶魔般的低吼从他体内传来。
薇薇安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生与死会牵扯这么多。单纯的大脑里第一次有了更深奥的概念。
她再安德烈的乞求下，忍住不伸手向那把匕首。
泪水止不住地从女孩脸上留下，源源不绝。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要有巫神……为什么老师会是巫神……”
“大家一起和谐地生活着……不好吗？”
她拿起了匕首，软弱无力。
布莱恩冷漠异常，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杀了我，求你……嗷……”安德烈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即将被体内的魔力夺取意识，成为巫妖的走狗。
薇薇安闭上了眼，提着匕首便要走向安德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夺过匕首，抢在薇薇安之前一刀刺入安德烈的眼眶中，破坏了他的大脑。
萨诺斯。
“父亲……”
安德烈看着杀死自己的凶手，从不死者的头骨上看不出任何感情。但萨诺斯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安德烈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似乎是理解，似乎是满足。
“您早该这样做的……我尊敬的父亲……”安德烈露出了笑容。
他的气息逐渐微弱，似乎即将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湖底。
布莱恩望着萨诺斯露出了冷笑，但他并未太过追究。巫妖走到窗边，饱含着煽动法术的话语从他嘴中喊出：
“恶王安德烈已死！恶王安德烈已死！恶王安德烈已死！”
三声宣告，一声盖过一声，传到了遥远的世界尽头。
辛特拉的人们从冰屋中走出，他们听到这呼声，先是犹豫，然后便是欢呼。
死了！
死了！
终于死了！
战战兢兢的日子要结束了吗？
排山倒海的欢呼来自于这个城市。来自于王的子民。
听到这欢呼声，薇薇安捂住了嘴，泣不成声。
安德烈听到这欢呼，嘴角露出了似乎是自嘲的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父亲的怀中昂起即将腐朽的头颅，用沙哑的声音呼喊着:
“我爱世人！”
……喉结艰难地收束……
“……世人却不爱我……”
太阳王安德烈的眼球突出，如同搁浅的鱼，他呜咽着：“我爱……”
却再也没有下文。
他的身躯失去了温度与气息，来自死亡的腐朽将他的尸体迅速腐化为腐尸。
在萨诺斯手中，一代传奇，人类的第一个王——太阳王安德烈在不甘与爱中死去。
轰轰烈烈地来到这个世界，又这样狼狈仓皇地离开。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了。
”太阳王！“薇薇安发出了悲鸣。
她能做什么？
她什么也做不到。
弱小、无助又可悲。
布莱恩的的眼睛拉长如同一条线，嘴唇拉出了癫狂的弧线，一种异样的满足洗礼了他！在愚民的欢呼声中，在萨诺斯的颤抖中，在薇薇安的悲鸣中，他仿佛登顶了舒畅的高潮巅峰。
巫妖高举双手，一脸陶醉。
”猪猡，这是什么声音？告诉我！“他发出了刺耳的狂笑。
”巫神!巫神！这是凡人对您的欢呼！这是弱者对您的战栗之音！“猪猡狂热异常，他恨不得舔着布莱恩的脚底。
”错！这是天籁之音啊！“
布莱恩狂笑着。
”天籁!天籁!天籁啊！哈哈哈哈哈！”
恶王，终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