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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湖边见到的那两个女人,雍黎让人把人赶走后就彻底忘在了脑后,她原本以为这几个女人应该还像往年一样安分守己的,却不想这两年方来的这个还真是胸大无脑愚不可及,不过仗着有孕就敢闹到这沉檀院来。
“还要我教你们?赶出去就是。”雍黎翻书的手没有停,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可是蒋美人毕竟有了身孕,她直往里闯,奴婢们也不敢太用力拦。”前来禀报的侍女很是为难。
“这蒋氏怎么进府的?”雍黎手指在额间触了触,问侍在一旁的明绛。
明绛想了想,道,“是去年初进来的,据好像是昌王送的,是昌王一个受宠的妾室的妹子,具体什么情况,奴婢也不清楚。”
雍黎泠然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那孩子,是咱们王爷的吗?”
她这话出来到不是相信雍寒山,而是相信母亲罢了。别人不知道,但她却知道以母亲在她那个父亲心中的地位,绝不可能留一个不是母亲血脉的孩子在。
她这话一出,不仅明绛,连觅铎也怔了怔,雍黎却毫不在意,她的手指沿着书册的边沿划了划,漫不经心道,“既然来了,本宫便下去看看。”
色媚娇怯的白莲花儿被两个侍女阻在主厅的门前,一见着那边楼梯上款款下来的雍黎,目光亮了亮,随即又敛了下去。
她见到雍黎的容貌时心已凉了大半,从前听华阳长公主貌美是上璋的倾城明珠,她还不以为意。她自负貌美,得遇机缘进了璟王府,也听过璟王痴心,心里却想着也许有一日能取代了华阳公主在璟王心中的位置。但今日见了雍黎,便知华阳公主容貌之殊丽,忽然便觉得原来自己一直自恃的东西,竟然这般不堪一击。
蒋氏忙上前几步,摆了最柔的姿态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妾见过殿下。”
明绛见她那般作态翻了翻白眼,心里不喜,嘴上便呛道,“蒋美人来王府也有快两年了,莫非连府里的规矩都没学会?公主殿下位比亲王,以美人你的身份当行跪礼正拜,以这屈膝礼出现在殿下面前,美人你,委实不知轻重了些。”
“殿下,妾,妾只是……”柔弱的蒋美人立刻就含了满眼的泪,“王爷这几日病地厉害,殿下回来也该去看看王爷,毕竟,毕竟……”
蒋美人哽咽地语不成声,拈着帕子低头擦眼泪,有意无意露出颈间红绳悬着的一枚黄白岫岩玉的平安扣。
雍黎原本只是远远地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女人,却在看到那平安扣的时候目光一凝,她慢慢踱过去,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滑出她衣领的平安扣。
大抵是她的目光冷厉迫人了些,蒋氏惊得往后退了两步,敲绊在门槛上,若不是身后侍女扶着,怕是早摔了出去。
“你,你做什么?”蒋氏倚着侍女,惊恐地看着渐渐行近的雍黎。
雍黎似乎完全没把她的惊恐当回事,伸手一扯便将她压在门沿上,随即右手卡上了她的脖子,左手一带便将那枚平安扣带下来。
“这平安扣哪里来的?”
雍黎的目光含了冰雪,和那么未敛的杀意,蒋美人吓得不出话,而雍黎显然也没那耐性等她,手上便加了力道。
“你,你不能杀我,这是……是王,王爷,赐的。”
“他会将这个赐给你?”雍黎冷笑愈深。
“阿黎。”
从前院长廊绕过来的雍寒山,一抬头便见到此处场景,忙唤住她。
“璟王爷,你来得真是时候。”雍黎抬头看着走来的自己的父亲,笑意清浅,嘴角却勾出毫不掩饰的讥诮,“真抱歉,手滑,险些伤了您的爱妾。”
她虽如此,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减,只是微微直起身平视雍寒山。
被她清清淡淡的目光看着,尽管这目光浅淡如水如他此生挚爱的女子,雍寒山竟在这样的目光下生出几分寒凉的感觉,他心内渐渐涌出苦涩交杂。
“王爷,救救,我,救——,咳咳……”蒋氏奋力挣扎伸出手去,仿佛要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阿黎,你……”雍寒山丝毫没有理会哭得梨花带雨的蒋美人,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完,他苦笑,到如今对这个女儿,即便知道她受伤归来,自己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出。
他暗叹口气。
阿络,阿络,原是我对不起你。
我们的女儿,但望你佑她平安吧。
他看着雍黎,静默半晌,心内叹了口气,最终道,“她还有些用处。”
“好一个娇娇怯怯的美人,王爷心疼了?”雍黎松了手,立即就有侍女送上干净的湿毛巾给她擦手,她自始至终连一个嫌恶的眼神都没有丢给瘫软在地的女人。
“还有件事想与王爷。”雍黎将那枚平安扣托在手上,“母亲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王爷下次再要送什么给哪个莺莺燕燕,还是弄清楚是什么东西的好,否则我不介意再送上一杯毒酒。”
那枚平安扣初看在雍寒山眼里的时候,他有些惊喜也有些诧异,不过看着眼前这情景顿时也明白了大半,当下落在蒋美人身上的目光便带了凌厉的刀锋。
这平安扣原本是系在一块纹理精致的细薄的奇楠木上做书签用的,当年华阳长公主看书时也喜欢用这片书签,华阳公主去后,雍寒山便只能从妻子留下的这些物件中追忆往昔。他之前在府里的书阁里看书时便用着这片书签,后来急着处理军中急事便忘在了那里,隔了半日再去寻的时候已经寻不到了,他那时还懊悔了许久,却不想今日在这里出现,还实实在在的握在了雍黎手里。
“阿黎,我不是……”
雍寒山急于开口解释,却被雍黎打断,“母亲素日积而能散的性子,遇着合自己眼缘的人,哪怕是街边乞丐她也能舍了自己珍爱之物,但你觉得她会愿意她的东西今日落在一个以你的妾室自居的女人手里?”
她目光微转,在瘫软在地的女人身上落了落,“这东西在这女人手里这些日子,想来母亲会觉得脏了,莫若毁了罢了。”
雍黎微微伸出手去,苍白毫无血色的掌心静静躺着那枚黄白色岫岩玉平安扣,质地凝重色泽温润的老玉衬得她手指修长。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雍寒山的眼睛,手掌缓缓倾斜,那枚平安扣顿时自她掌心滑了下去,啪地落在青玉石铺成的地面上,又瞬间弹起,几番起落,最终裂成两块,静静躺在地上。
雍寒山闭了闭眼睛,心中思绪翻滚,再睁开眼睛时他在自己女儿的眼中看出了决然,宁为玉碎的决然。
这一刻他知道,他的阿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抱着他的膝盖细细浅浅唤她“爹爹”的女儿;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也许有一日,她真的会如她母亲一般弃自己而去。
“王爷,王爷,公主要杀我,我的孩子,您救我,救我……”许是被玉碎的声音惊着,好容易逃得一命缓过神来的蒋美人平雍寒山脚下,扯着他的衣袖,哭得很是千娇百媚。
雍寒山嫌恶地抽出袖子,瞥一眼匍匐在地上的女人,冷冷道,“陛下亲封的公主,我璟王府的继承人不是你能毁谤的,她若想杀你,也是你的荣幸。”
他的语气着实沉冷,蒋美人吓得身子颤抖,却也不甚甘心,“王爷,我肚子里也是您的孩子,公主要杀死她的兄弟!”
“住口!”雍寒山俯身掐住她的下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孩子你若不想生就别生了,滚回你自己院子里去!”
他话音刚落,门外立刻就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进来将蒋美人架了出去。
雍寒山装作没有注意到雍黎面带讥诮的神色,走进来在一侧的软榻上坐下,“听你身上受了些颇重的伤,可好些了?崇大夫来看过没?”
“谢父王关心,凤归甚好。”雍黎将擦手的毛巾递给侍女,笼着袖子微微倾了倾身子。
“你这次着实胡闹了些,一声不响从雁元关离开,又消失了这一个多月,连个消息也不送回来,宣州那边的水灾哪里用得着你烦神?”雍寒山放缓了声音,一如寻常人家父亲对子女满含关心的温和斥责。
“是,父王之责,凤归敬受。”雍黎面无表情地抬手行了一礼。
雍寒山看了眼雍黎固执疏离的神色,暗自叹息一声,转了话题,“昌王回京了,你知道的吧?”
“璟王府的情报向来准确迅速,这些消息还需从我这里确认?你有什么事,明就好。”指指地上的碎玉,让侍女捡起来沉到垂阳湖里去后,雍黎挥手让她们退下。
“西境情势绝非表面的风平浪静,黎绍选择在这个时候回京十分异常,我知道你在西川也安排了人,所以你让你的人注意些西川动向。”雍寒山见她面色平静,继续道,“我知道你做事向来周全,但是西境之重不同他处,你要放在心上。”
雍黎坐在窗前的矮榻上,一手拢在袖中,一手持火剪拨弄着茶炉里的火炭,她神色平淡,气度朗然,在雍寒山看来却渐渐遥远。
当年的那个孩子,灿烂明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样云淡风轻,这样无喜不悲,这样,高远朦胧不可触摸?
“还有,韩附北将军的事,你立刻抽身,不许再插手。”雍寒山想到那日收到的消息,想到璟王府如今的处境,不免多关心了些。
“我的事,不劳王爷挂心。”雍黎搁下火剪,心地将茶壶搁到茶炉上,语气却依然是清清淡淡,带着惯常的客套疏离。
“我是你爹!你就非要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话!”
雍寒山一拍桌子,语声高了些。
“我们之间隔着母亲的命,隔着兄姐的命,我的父亲,你要我以什么样的态度对你?”雍黎淡然回首,语带嘲讽。
“当日里,母亲临走时,你答应她的事,你许给她的承诺,到如今,可还记得几个字?我答应了母亲,不会恨你也不怨你,所以,别逼我。”
雍寒山默然不语,阿黎得没错,如今八年已过,每每辗转梦回是白雪中泣血成海,风华绝代的女子浅笑走来,他次次伸手挽留,却最终接了一手妖艳鲜红的血。
阿络,我答应你的事,终究还是食言,除了年年雪后替你埋一壶酒,我竟什么都不曾应诺,我答应过你此生不她娶,我答应过你此生用全部的爱护佑唯一的女儿平安顺遂,我答应过你护持他江山永固。
雍寒山神思悠远,见雍黎移过目光来,方道,“因为今年要回京,我打算提前下个月初去平野,平皋这边的事我让林棹安排,你身体不好不要你操心。还有,原本你是打算回华阳的吧?因林棹一封急件你马不停蹄地就赶回来,华阳那边可妥当?”
“无事,我下个月提前出发,先往华阳一趟,然后直接往定安去。”雍黎抬袖抹了抹鬓角,微微敛了方才的怒意,平静道。
“也好。”雍寒山想了想,“你祖父下月初十左右回来,你接了你祖父再回华阳。”
“我要去趟将灵山,祖父那里我安排人去接。”雍黎语声平淡。
今年的雪下得大,冬至也快到了,她知道雍寒山是想去平野祭奠母亲,也没有多,母亲至死都对他眷恋不舍深爱不悔,她独自沉眠在平野广阔的草原,想必也是期待与他这一年一次的相见的吧。
雍黎有些孤清的神色落在雍寒山眼中,他道,“今年你随我一起去平野,可好?”
雍黎神色淡淡,雍寒山选择雪后冰野祭奠母亲,是因为那年白雪茫茫中母亲的血是他一生的噩梦和永世的追忆;而雍黎却选择在春暖花开的季节,为母亲坟前种上一株杏花,母亲其实并不见得多喜欢杏花,但她却记得母亲最爱在半隐湖畔的那株老杏下煮茶。
“母亲喜欢雪后旷野疏朗,却不愿我见其萧瑟悲凉,我去将灵山看看大姐大哥。”她很果断地拒绝,忽然转念,又淡淡添了句,“当年的棠庭苍何醉你带一壶去,母亲定然欢喜。”
外面的风微紧,卷来一阵浓似一阵的桂花香,隐隐听见院墙外敲打桂枝收集丹桂的侍女的轻笑交谈声,雍黎想起曾经似乎也是这样与母亲采集丹桂来酿酒的,不由地笑意温和了几分。
她微微偏头,问雍寒山,“我看父王今日的情况,怕是身上的毒清得差不多了吧?关于这件事,您不与我您的看法?”
“什么?我能想到的你也想得到,你会做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璟王府树大招风却非一日之因,这件事就这么招招摇摇地传出去,再模模糊糊心照不宣的压下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雍寒山见她有些试探的神色不由有些心酸,明明是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却和别人更亲?这个时候心心念念的却还是确认自己对那饶看法。
“璟王府和华阳府如今的处境,我已有办法暂缓,璟王军编制的整改还请父王尽快完成。”雍黎起身往屏风后的书架上取了一叠不甚厚的纸笺,递到雍寒山面前,“这是祝词送来的,华阳军整编预期的条陈,虽非最终确认的编制,但大体也差不了多少。您虽素来不插手华阳事务,但这次璟王军与华阳军同时整编,关于华阳军的事您还是多少该知道些的。”
雍寒山接过来略翻看了下,心中也有了大概,他从年初便听雍黎着手华阳军整编事宜,当时就知道她是在铺一条临时的退路,所以雁元关一战大捷后,他便也紧锣密鼓地开始整编璟王军军制。
“父王还有其他事?若没有吩咐,凤归便告退了。”
雍黎看着雍寒山看着手里纸张微微沉思的样子,反正该的完了,她提着茶炉上已经沸腾聊茶壶,转身便又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