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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节篇幅较长,所以分成若干小段落。)
苏幕半遮,楼台笙歌,暂拥轻裘醉锦瑟。
纤细白皙的手指,端起一杯醇美佳酿,送至唇边,浅酌;
微湿的朱唇,缓缓勾起,淡笑;
盈盈水瞳,逐渐覆上一层薄雾,意朦胧。
酒不醉人,人自醉;
恍然入梦,谁与共?
半醉半醒之间,她仿佛又看见漫天的樱花,翩跹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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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年华的少女,迈着轻快灵巧的步子,像只动作敏捷的小鹿,飞奔向樱花树下的俊朗男子。
裙裾飘飘,扑动一地落樱;
衣袂飞扬,携卷满袖幽香。
“皇兄——皇兄——”
男子闻声转身,笑容如碎裂的阳光般明媚耀眼。
“皇兄,你一定想不到,文荧刚刚胜了伽迦(注音:qie,jia)神官——你相信吗?是伽迦神官哦!”
男子温柔注视着面前兴奋雀跃的少女,抬手拂去落在她发际、肩头的樱花花瓣,佯装惊诧道:“真的?文荧居然这么厉害?”
“嗯!”少女一脸得意的点点头。
男子用手扶着少女的双肩,低下身子与她平视,眉目含笑道:“如此说来,文荧很快就会成为朱雀国史上最年轻的神官了?”
少女不悦的撅起小嘴,纠正他道:“是四国史上最年轻的神官!”
男子大笑着一把抱起少女,原地转圈,高声喊道:“对,我的妹妹万俟文荧,将会是四国史上最年轻,最美丽,最了不起的神官!她的国家和她的皇兄都会以她为荣!”
少女闭目仰头,沐浴着馥郁芬芳的樱花雨,沉醉在潮水般不断涌来的阵阵眩晕中,笑声随风飘散……
“文荧要一生一世陪伴皇兄左右,辅佐皇兄治理国家,成为皇兄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画面跳转——
少女静静伫立在红毯尽头,黑发坠腰,长袍曳地,手中紧握神官权杖,眸光迷离,神色凄然。
年轻的朱雀王,身穿华丽的大红喜服,牵着同样盛装打扮的皇后,缓缓向她走来。
“文荧,这是朱雀国未来的皇后,你的皇嫂,请以神官的身份,为我们祝福。”
少女眼睑轻垂,低声道:“在皇兄眼里,皇后是什么人?”
朱雀王看着身旁柔婉温顺的皇后,坦然答道:“当然是朕最重要,最亲近的人,是会永远陪伴在朕左右,与朕并肩合力治理这个国家的人。”
少女冷嗤道:“那在皇兄眼里,文荧又是什么人?”
朱雀王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呵呵,文荧是朱雀国最了不起的神官,是朕最最疼爱的小妹妹。”
少女听完,抬起手中权杖,轻轻触碰皇后的额心,唇边泛起一丝苦涩。
皇兄,从今天开始,这个女人将会站在你身侧,取代文荧的位置吗?
仪式结束后。
“皇兄,文荧要暂时离开朱雀国,去别处学习更博大精深的术法。”
朱雀王震惊道:“这怎么可以?朕不同意!”
少女坚定决绝的说道:“无论皇兄同意与否,文荧都一定要去,待文荧回来以后,皇兄就会知道,文荧对于皇兄来说,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画面再度跳转——
两军战场。
城头,绯色大旗迎风舞动。
昔日少女青涩尽褪,出落得美艳动人。
她扬起嘴角,绽出傲视一切的笑。
“五万铁骑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皇兄,这些,你的皇后能做到吗?”
时隔多年,朱雀王已不再年轻,面容却依然俊朗,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成熟内敛,深沉落寞。
“不能。”
她张开双臂,衣袖被风鼓起,猎猎作响。
“皇兄,论灵力术法,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超越文荧,就算你想要整个天下,文荧亦可以为你夺取!”
朱雀王摇头苦笑,“文荧,你误会了,皇兄想要的并不是这天下,而是,她……”
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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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炎公主求见!”
女官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她拉回现实中。
万俟文荧揉了揉眉心,凝神静气道:“传。”
“传若炎公主觐见——”
许君恋手捧锦盒,来到万俟文荧近前,盈盈下拜。
“儿臣带来了南疆进贡的上好普洱,请陛下品尝。”
万俟文荧放下酒杯,挑眉道:“好啊,那就由恋儿亲自沏茶给朕吧!”
“儿臣遵旨。”
许君恋命女官端来茶具,跪坐在万俟文荧对面,垂眸敛袖。焚香,煮水,净杯,落茶,冲茶,刮沫,倒茶,点茶……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雅致优美,看样子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陛下请用。”整套工序完毕后,许君恋双手将茶水奉上。
万俟文荧接过茶杯,凑到唇边,轻舐一口,微微点头。
“恋儿这次进宫,除了献茶之外,恐怕还有别的事情吧?”
许君恋瞥了一眼四周,女官立刻会意向万俟文荧投去询问的目光,见女皇点头,便躬身告退。
“听说月华公主不但没有死,还被陛下留在宫中,不知是真是假……”许君恋试探道。
万俟文荧脸色一沉:“恋儿还没当上储君,就开始操心起宫里的事情了?”
许君恋连忙辩解道:“儿臣只是……”
万俟文荧摆了摆手道:“罢了,朕知道你们之间早有过节。”
许君恋咬唇道:“既然陛下什么都清楚,能不能把万俟舞交给儿臣处置?”
“交给你?”万俟文荧饮了口茶,不屑一顾的哼道:“你以为自己还是她的对手吗?现在的万俟舞,随便动一动指头,就可以置你于死地——不自量力!”
许君恋低着头,杏眼中寒光闪烁,双拳紧握,恨恨道:“儿臣管不了那么多!儿臣只知道,万俟舞一天不死,自己就一天睡不安稳!唯有亲手杀了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万俟文荧凝眸,望向被恨意扭曲了娇容的许君恋,忽然冷笑道:“所以你为了报仇,就可以不惜一切——甚至对朕下毒手?”
女皇提高嗓音,勃然大怒,甩袖将杯中热茶泼在许君恋身上,厉声道:“恋儿,你简直疯了!居然敢对朕施蛊?你难道忘记这蛊毒之术是谁教给你的了吗?”
许君恋神情漠然的坐在那里,任水珠流过脸颊,顺着尖尖的下巴滑落,红唇上扬,似笑非笑道:“儿臣只是想用蛊虫控制陛下,好有机会亲手杀掉万俟舞!儿臣并没有弑君之意,陛下若不相信,可以立即杀了我!”
万俟文荧拂案而起,强压怒火道:“朕知道你无意弑君,不然你以为自己还能坐在这里,活着跟朕说话吗?”
许君恋缓缓抬眼,目光空洞,声音凄然。
“如果我真的想杀害陛下,陛下会毫不犹豫的杀掉我吗?”
万俟文荧心中轻颤,一抖袍袖,吼道:“少说蠢话,马上给朕滚回公主府去闭门思过!”
许君恋不为所动,红唇轻启,固执的追问道:“陛下,您会吗?”
万俟文荧震怒咆哮:“你给朕滚,马上滚!否则朕现在就杀了你!”
许君恋闭上双眼,高昂下颚,“我不滚,请陛下告诉我,到底会不会?”
万俟文荧揪住许君恋的衣服,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认定朕不敢杀你?”
许君恋唇边勾起一丝惨淡的笑,语带讥讽道:“陛下为何还不动手?是不敢,还是……不舍?”
万俟文荧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愣在那里,脸色变得苍白,表情越来越复杂。
许君恋睁开盈盈水瞳,眼泪簌簌滑落,笑容娇媚明艳,一字一顿道:“父亲临死的时候把什么都告诉我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知道,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您为什么——”
“够了!”万俟文荧猝然甩出一巴掌,打断许君恋后面的话,愤愤转过身去,声音颤抖道:“你大可放心,朕一定会为你除掉万俟舞的9有,就是给朕牢牢记住,朕能给你的只有朱雀国的江山和这皇位,不要再奢望其他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女皇说完,头也不回的径自离去。
许君恋趴伏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颊,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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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月圆之夜,九重高楼之上。
二十八支小臂粗细的红烛,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红烛环绕,女子盘膝闭目,静静坐在火光之中。
那个女子身穿艳红色长袍,袍裾丈长,四面延地,伸展出四条火照之路。乌黑的长发未曾束起,一缕一缕垂下来,若水银般流泻到地面。白皙纤细的手指呈拈花状,收于宽大的袍袖中,手臂摊开,分放在两膝之上。
烨烨烛光,将女子的容颜映照得格外明艳;卷曲浓密的睫毛,在光洁的脸颊上投下两圈扇形阴影;额心一枚红玉六芒星,闪烁着奇异的光华。
女子的表情圣洁而宁静,唇边却挂着邪魅诡异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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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也是十五月圆。
皇兄拥着夺来的女人,临波而立,对着水中明月温柔微笑;俯在怀中女人耳畔柔声呢喃——
“寰月,寰月……皎若明月,华耀寰内——朕就替你取名为明月姬可好?从今以后,忘掉过去的一切,只留在朕的身边……”
从今以后,只留在朕的身边……
她躲在阴影处,贝齿紧咬嘴唇,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死了一个皇后,又来了一个明月姬!究竟还有多少人,要与她争夺皇兄心中的位置?
“皇兄,你爱明月姬吗?”
“爱。”
“有多爱?”
“多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多过对已故皇后的爱吗?”
“是的。”
“多过对文荧的爱吗?”
“……文荧,此爱非彼爱,你不该拿来相提并论。”
“如果文荧偏要拿来比较呢?皇兄更爱哪一个?明月姬,还是万俟文荧?”
“……朕对文荧只有亲情,没有爱;文荧对朕也只是依赖,不是爱。文荧,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孝子了,应该能分得清楚……”
帝王说完,尴尬的逃离。
一阵阵尖锐的伤痛从她心头划过,蓦然,她以手掩面,放肆的大笑,笑声绝望而疯狂,晶莹的水珠儿不断从指缝滴落,湮没在尘土里。
皇兄,你怎知文荧对你的依赖不是爱?你怎知那不是爱?……不是爱?……
皇兄,你究竟是不知,还是不愿?
皇兄,你与文荧没有结果,也不该与任何人有结果,不会有!永远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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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秦筝登上观星楼最顶层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妖冶而诡异的画面——
雍容华贵,美艳高雅的朱雀女皇,穿着奢华靡丽的红色长袍,匍匐在红烛炫目的火焰中,发丝抖动,双肩微颤,肆无忌惮的大笑着。
我一头雾水的看看秦筝,心说:这唱的是哪一出大戏?
“你们来了——”万俟文荧止住笑声,缓缓抬头,一双瞳眸竟是绯红的火焰颜色。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
我定了定神,正色道:“这是你与我们之间的事情,是朱雀国的家事,别人没必要参与!”
“家事?”万俟文荧嗤之以鼻道:“这话不该从你口中说出,因为我从未把你当成家人!”
我翻了翻白眼,暗骂: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万俟文荧朝秦筝伸出手臂,笑容温柔纯净,“燊儿,扶姑母起来,姑母讲个故事给你听——”
秦筝神色一恍,双手在身侧收放,犹豫不绝。
我怎么看怎么感觉万俟文荧笑得跟一狼外婆似的,不等秦筝行动,便抢步上前托住她的手臂,嘴里嘟囔道:“有没有搞错?现在才来‘亲情’这一套,会不会太迟了点儿?”
本以为万俟文荧会嫌恶的甩开我,谁知,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我看,目光复杂得令人难以琢磨。许久,才勾起嘴角,轻轻按压我的掌心,借力站起来。
掌心宛如触电,忽的一麻,我忙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万俟文荧双手交叠在袖中,姿态优美的从我身边走过,仰头向外望去——
明月当空,繁星璀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注视着夜空,平静的说道:“你怕我会伤害燊儿……其实你错了,我至始至终,都没想过要伤害燊儿……”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
“我想对付的人——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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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荧,你在吗?”朱雀王兴致冲冲的跨进她所居住的宫殿,满面春风。
她从堆积如山的书籍卷宗里抬起头来,不解问道:“何事令皇兄如此喜悦?”
“文荧,你知道吗?太医刚刚诊出寰月已怀有身孕——这是朕的第二个孩子,是朕与明月姬的孩子!”
她猝然扬眸,瞪大双眼。
“怎么了?文荧,你难道不替朕感到高兴吗?”
“没,没有……文荧应该恭喜皇兄才对。”
她把头埋得很低,将手中卷宗翻得哗哗作响,柳眉深锁,面色阴沉,
孩子?这不可能!明月姬根本不可能会怀上皇兄的孩子!
“文荧,朕来找你,是想让你为这孩子祈福,使他能够平安健康的来到这个世界上。”
呵呵,还未出生就先祈福?看来皇兄真是很在意那个女人的孩子啊!
于是,她随皇兄来到明月姬的寝宫,替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祈福。
不想,却让她意外察觉,这孩子在明月姬的肚子里,被一股奇异的灵力笼罩。这股灵力,强大到令人震惊,强大到绝非凡人能及。
“文荧,怎么了?你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孩子……”
她强作镇定的挤出一抹敷衍的笑。
“没事,文荧只是太累了。”
朱雀王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文荧,朕不是个好皇帝,害你每天要为朕做那么多事情——如果明月姬诞下皇儿,朕就封他为太子,将来做个好皇帝;如果诞下公主,朕就让她和文荧一样,长大以后成为神官,接替文荧的工作。这样,文荧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一句话狠狠刺痛了她——
像她一样,成为神官?长大以后,接替她的工作?
明月姬已经从她这里夺走皇兄了,难道这个孩子还要夺走皇兄身边,只属于她的位置吗?
不,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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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对付的人——只有你!”万俟文荧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话音未落,秦筝已迅速将我推到身后,另一只手抽出腰间那条“银蛇”,紫眸闪烁,警惕的盯着万俟文荧。
万俟文荧不慌不忙的回过头,轻声笑道:“燊儿,你慌什么?这里没有别人,你也知道姑母不会武功,在你面前,姑母哪有机会取她性命?”
我靠着秦筝宽阔结实的背,美滋滋的探出头去,反驳道:“不想伤害哥哥?哼,你都做过些什么,自己最清楚,你要我们如何能相信你?”
万俟文荧完全不理睬我的冷嘲热讽,径自走到秦筝面前,指尖缱绻,轻轻划过秦筝眉间的凤翼图腾,目光朦胧道:“燊儿,是姑母对不起你9记得姑母说过的话吗?你若能侥幸不死,有朝一日大可以回来找我报仇。现在,姑母就给你一个机会……”
她说着,抓起秦筝执“银蛇”的手臂,指向自己胸口。
秦筝蒙了,我傻了。
万俟文荧该不会是疯了吧?她今天找我们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杀她?
秦筝紫眸颜色转深,藕紫色的唇瓣微微翕动,低低吐出三个字。
“为什么?”
万俟文荧捏着秦筝的手腕,往里探了几分,让“银蛇”抵在自己心窝处。
“燊儿,别怪姑母没有提醒过你,如果你现在不动手,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迷离,声音空灵,眼角隐约有水光闪烁。
秦筝背脊僵直,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此刻被“银蛇”抵着的,是自己的心脏。
“为什么!”
秦筝猝然甩开从不离身的兵器,双手抓着万俟文荧的肩膀,一改往日冷静淡定,失控的大声吼道:“为什么?——文荧姑姑向来都很疼燊儿的!为什么当日那么狠心,要置燊儿于死地?——我不会杀你,我根本没想过要杀你!我只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
两道晶莹的水痕,快速划过万俟文荧光洁的脸颊,那双被眼泪冲刷过后的盈盈水瞳,却逐渐变得冷冽起来。
“因为万俟舞!因为我要借你之死除掉万俟舞,所以才会让你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我不懂!我不懂!”秦筝下意识的摇头,思绪混乱的喃喃自语:“文英姑姑为什么要除掉小舞?小舞也是父王的孩子啊!你为什么不肯疼她,还非要除掉她不可?”
“她不是!她什么都不是!”万俟文荧突然变得狂躁不安,连目光也变得阴狠恶毒,“她是妖孽,是祸害,是来夺走我一切的魔鬼!”